在维罗纳,你也能找到类似威尼斯那样的秘密举报信箱,被称为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。保存最好的两个就在历史中心的领主广场 (Piazza dei Signori) 旁,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的外墙上。

1. 狮子之口的历史

维罗纳的狮子之口和威尼斯的一样,是威尼斯共和国时期建立起来的一套严密且超前的司法实践系统。

公元 1310 年,在挫败了一场差一点就成功的贵族政变之后,威尼斯政府意识到,传统的公开法庭无法察觉贵族私底下的阴谋。为此,政府迅速成立了十人委员会 (Consiglio dei Dieci),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秘密情报与司法机构。“狮子之口”正是这个机构延伸到民间和外地,包括维罗纳的“共和国耳目”。

“狮子之口”的初衷当然不是鼓励人们相互告密,主要目标其实是当权者和贵族,而非普通百姓。目的是为了防止精英篡权、打击经济犯罪和维护社会秩序。

2. 狮子之口的司法制度

“狮子之口”的背后是一个信箱,石刻面板上设有一个投信口,供公民秘密举报。所以,其官方名称为秘密举报之口 (Bocche delle Denunzie Secrete)。其中铭文中常见的 Denunzie Secrete 是早期意大利书面语的拼写,意思就是“秘密举报”。

秘密举报的内容可以针对各种犯罪行为,高利贷、逃税、走私、间谍、腐败、叛国,还有非法行医、公共卫生违规(瘟疫无小事)等等。

信箱通常配有三把不同的钥匙,分别由三位不同的官员保管。必须三人在场才能开启信箱,这有效地防止了官员私自销毁针对自己或亲信的检举信。

如果是匿名的举报信,除非涉及极其严重的叛国罪,否则通常会被当众烧毁。合法的举报必须包含签名,并提供证据和至少三名证人的信息。

如果调查发现举报纯属捏造,举报者将被反坐,面临被举报罪名同等的刑罚,甚至更重。

3. 狮子之口的视觉形象

虽然官方文件称其为秘密举报之口,但民众都叫它“狮子之口”。一方面,圣马可之狮 (Leone di San Marco) 是威尼斯共和国的象征。民众认为这些信箱是“国家的耳目”,向信箱投信就等同于直接向“威尼斯狮子”告发,因此得名。另一方面,早期的举报箱确实被雕刻成完整的狮子头形状,暗示举报者的声音会通过狮子的嘴传达到最高统治者耳中。

圣马可之狮:圣马可之狮源于基督教《圣经》中《启示录》的四活物之一。在基督教艺术中,四位福音书作者都有对应的象征物,其中圣马可 (San Marco) 的象征就是长翅膀的狮子。传说公元 828 年,两名威尼斯商人将圣马可的遗骸从埃及亚历山大港偷运回威尼斯。从此,圣马可成为威尼斯的守护神,有翼的狮子也成了国家的图腾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为了管理不同类别的犯罪,政府开始在信箱旁加注详细的说明文字(铭文),并开始有了不同的形象和风格,比如怪诞的人脸和面具。

在 1797 年,拿破仑军队占领威尼斯共和国时,由于狮子是威尼斯政权的象征,多数狮子形象的信箱被毁掉了。

4. 维罗纳的狮子之口

维罗纳目前有两个著名的“狮子之口”保存最完好。它们是十八世纪设立的,都在历史中心的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的外墙之上。设在这里是因为理性宫是当时的法院。这两个“狮子之口”都不是狮子形象,而是怪诞的人脸形象或者拟人的面具。

找到它们很容易,先找到领主广场 (Piazza dei Signori) 上的但丁雕像 (Statua di Dante Alighieri)。但丁直面的小巷就是但丁路 (Via Dante Alighieri);理性宫也在这个方向,在但丁路的右侧。两个“狮子之口”在理性宫靠近但丁路和领主广场的这个角附近,一个面向广场,另一个在巷子里。

理性宫的外墙还曾设有针对其它罪名的信箱,如针对官员贪腐、公共卫生违规等,但都在在拿破仑占领期间被铲平了。在这些缺失的遗址处,你有时能看到墙面上留下的矩形石框痕迹或修补后的石砖。

4.1. 针对高利贷的举报之口

这个狮子之口的具体位置是理性宫面向领主广场,靠近但丁路的外墙上。就在街角餐厅 (Impero Pizza) 的门旁。
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高利贷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高利贷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
这个“狮子之口”与当时的财政官办公室相连,专门用于接收针对高利贷者的举报。平民的债务问题可能引发暴乱,所以当时高利贷被视为破坏社会稳定的重罪,等同于叛国。政府通过收集这些“秘密举报”,维持社会的信贷平衡。
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高利贷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高利贷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
石板上的铭文是:

DENUNZIE SECRETE CONTRO USURARJ E CONTRATTI USURARJ DI QUALUNQUE SORTE

受理秘密举报:针对高利贷者,以及任何形式的高利贷契约。

4.2. 针对丝绸走私的举报之口

这个狮子之口的具体位置是理性宫但丁路一侧的外墙上,靠近领主广场的一端。
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丝绸走私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丝绸走私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。

当时丝绸是威尼斯共和国(包括维罗纳)最赚钱的支柱产业。政府对丝绸的生产、加工和贸易实行极严格的垄断和高税收。如果有人私设黑作坊,走私丝绸,甚至试图将丝绸相关技术传授给外国人,这些行为在当时被视为“动摇国本”。
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丝绸走私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细节。
维罗纳 (Verona) 理性宫 (Palazzo della Ragione) 外墙上的一个用于秘密举报丝绸走私的“狮子之口” (Bocche di Leone / Lions' Mouths) 信箱细节。

石板上的铭文是:

DENONCIE SECRETE CONTRO CONTRABANDIERI DI SEDE E CHI TENISSE CAVALERI O FORNELLI DA TIRAR SEDA SENZA BOLLETA

受理秘密举报:针对丝绸走私者,以及任何未经许可、私自养蚕或私设炉灶抽丝的行为。